◈ 第6章

第7章

他有心臟病,是陸不悔的心臟救活了他。

26歲那年他發病了,說是情況有些嚴重,必須住院觀察。

他很不喜歡醫院,從小就不喜歡,只不過那時他媽還在,不是他陪他媽就是他媽陪他。

17歲時他媽死在了醫院,心臟衰竭,自此他對醫院更加反感。

再次住進醫院的日子很難受,他的心臟病不是靠藥物治療就能痊癒的,要是沒有合適的心臟,他會走他媽的老路,一天天等死。

也就是那時他聽到了她的名字。

他們是同一個護士負責,有一天護士回來跟他說隔壁姑娘命不久,要是配型成功,願意心臟給他。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誰,就因為聽到護士說隔壁病房有一個患心臟病的人,就說願意捐贈。

也就是當晚,她簽了器官捐贈和遺體捐贈,同時他們的心臟配型成功。

其實當時等着心臟移植的病人很多,不管怎麼排都輪不到他。

卻因為她說了要是配型成功就把心臟捐獻給他,才讓他插隊獲得移植機會。一般器官移植後很容易出現排斥反應,需要吃各種免疫抑製藥來抑制器官的排斥反應。

有的甚至會在移植後幾年後出現排斥反應。

當時是2003年,他接受移植。

當年器官移植技術遠沒有那麼發達,成功概率也沒有20年後高,醫院很重視他的情況。

令人吃驚的是手術非常成功,就連負責手術的醫生都說他的身體很滿意新來的心臟,一點都不像是移植,甚至比他自己的心臟還要適合他的身體。

他知道這是醫生說的玩笑話,哪有別人的器官比自己的器官更和諧的。

但是手術真的非常成功,配合治療吃了葯,之後的康復過程更是順利,就連出院後定期檢查也沒有出現過問題。

要說唯一的問題就是當她的心臟在他身體里跳動時,他腦子裡總是出現心臟主人的身影,甚至會出現幻覺。

幻覺里她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孤零零一個人飄着。

誰也看不見她,誰也碰不到她,好像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就像是個屏幕前孤獨的觀眾,一個人孤零零看着電視上無止境播放着一部叫做《人生》的電視劇。

電視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好的或壞的,幸福的或不幸的。

只有她,已經沒有了人生。

他分不清這是幻覺還是真實,卻能感受到她無止盡的無助。

不只是她,他也一樣。

她不知道他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視線也從未落在他身上。

她看着別人,他看着她,一年又一年。

也就是在能看到她存在開始,他開始接觸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原來世上有一個叫生命通道管理局的地方,這個地方可以讓人重生。

他花了很多時間,就這樣費盡心思成為生命通道管理局中的一員,從最底層開始做起。

在管理局裡他發現重生的秘密:只有那些生前經常做好事卻生命短暫的人或是一直做好事卻命苦的人才能獲得重生機會。

重生的前提是獲得功德積分。

功德積分非常難獲得,陸不悔做了那麼多好事,救了那麼多人,還是要等到死後20年才讓功德積分達到重生標準。

功德積分也能在一個人死後繼續獲得的,他們這些因為陸不悔捐贈器官活下來的人,每多活一年就能讓陸不悔的功德積分增加。

這也是她死了20年後才積累到足夠的功德積分獲得重生的原因。

跟靠功德積分重生的她不同,他重生是靠自己生命通道管理局人員的身份去鑽空子。

靠功德積分重生的人會有前世功德護身,會得償所願,會長命百歲一世無憂。

像他破壞規則的人,重生不會帶來任何好處,甚至會死。

牧宴捂住驟然發疼的心臟。

他知道這是懲罰,也是提醒。

他不知道懲罰是什麼,哪怕在管理局工作也不知道,畢竟沒有人會像他一樣。

面對未知的懲罰,他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從換上她的心臟開始,他就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

「姓牧的我告訴你,你跟那女人已經離婚,她是死是活跟你沒有一點關係,還有那個牧宴,弄掉咱兒子半條命,我沒找他算賬就算大發善心了,你別想把他帶回家。」

樓上傳來女人帶着怒氣的聲音,緊隨着是男人安慰的聲音。

「你消消氣,我也不想要那個混賬東西,可他畢竟是我兒子,心臟不好又未成年,他媽也就這幾個月了,到時候沒了監護人,還是要我負責,與其鬧到不得不接他回來,還不如我們主動接他回來。」

混賬東西說的是他,說話的人正是他的親生父親和他父親現在的老婆。

「公司準備融資,融資方很在意公司領導人的聲譽,要是傳出我不養兒子的閑話,融資方肯定抽身離開。」

「你要知道這一次的融資比之前都多,要是融資成功,咱們公司可就跟關氏集團搭上關係,多少人搶着搭上關氏集團,咱們絕對不能讓任何事情影響這次融資。」

「行吧,讓他住進來,等融資成功再把他趕出去,我可不想跟這個晦氣病秧子在一起。」

「行,都聽你的。」

跟關氏集團的融資。

他記得這件事,當年鬧得沸沸揚揚,因為牧家出現醜聞,關氏集團撤資,導致牧家資金不足,好幾個項目中斷。

這事發生在他17歲那年。

噠噠噠!

下樓的腳步聲響起,牧宴抬起頭望向樓梯口。

她的親生父親正在以一種不耐煩的表情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討厭到不行的人。

也是,他這個兒子從來沒有給牧家帶來任何好的東西,反倒是成了牧家被人說起的閑話。

「錢你收着,暫時只有這麼多,以後別去公司。」

話語間滿是不耐,跟人前大善人模樣的牧大董事長完全不一樣。

看着被一把甩在桌上的錢,牧宴彎腰一張張收拾整齊。

他需要錢,非常需要。

他媽還在醫院需要錢,家裡連房子都賣了,如今租房子住。

要不是實在沒錢,他說什麼也不會找上牧家。

他爸媽到底是離婚了,他爸完全可以不給錢,只不過他爸又喜歡立慈善企業家的人設。

公司年年都會高調捐錢回饋社會,還請來很多記者,好上報紙上新聞。

付錢給重病的前妻治病這種事,他不做也得做。

這些年牧家靠着這個人設拿下不少生意,如今要是曝出公司收益年年上漲卻不給前妻治病,人設崩塌會給讓這男人倒大霉。

畢竟在楚家還未破產時,她媽也曾是京市出了名的人。

一張張錢撿好,牧宴直起腰,拿上錢就往外面走。

父子倆錯身而過瞬間,兩人的表情都是那樣冷漠。

牧宴走出大門,迎着陽光,一步步離開牧家。

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他都不會回牧家。

他媽已經病入膏肓,在她最後的時光里,他希望她能體面一些。

等他媽的事情結束,他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於牧家,得意不了多久。